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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虎66娱乐手机版:在追忆中永续家的温暖

作者:陈斌

2017-12-23 19:46:53 来源:方舟

《寻梦环游记》的故事有一个基本设定:亡灵世界是由活人的记忆而存在。如果一个亡灵被亲友及世人遗忘了,就会从亡灵世界永远消失。(东方IC/图)

(本文首发于2017年12月21日《南方周末》)

《寻梦环游记》凭着口碑爆了个大冷门,已成为一部现象级影片,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丝丝温情与暖意。稍稍剧透一下。小男孩米格的家族世代禁止家人接触音乐,缘于他出生前N年的一段故事。米格的外高祖父心系音乐,要“为世人献声”,离家后一去不复返;外高祖母丢弃了家中一切与音乐相关的物事,为了养活女儿Coco,成为一个鞋匠。此后,这个家族繁衍壮大,制鞋手艺与音乐禁忌代代相传。

故事由此开始。米格梦想成为音乐家,崇拜“歌神”德拉库斯,还以为“歌神”是其外高祖父。一个阴差阳错,米格来到亡灵世界。为了得到“歌神”祝福以重返活人世界,他与落魄歌手埃克托踏上了探寻家族秘辛的灵魂之旅,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:“歌神”才华平庸,当年为了出名,毒杀急于回家看妻儿的搭档埃克托,夺走他为女儿Coco撰写的诸多词曲据为己有,欺世盗名,让埃克托为家人所误解、为世人所遗忘。最后,米格得到先人祝福回到人间,并且打破了家族的音乐禁忌。

故事有一个基本设定:亡灵世界是由活人的记忆而存在。如果一个亡灵被亲友及世人遗忘了,就会从亡灵世界永远消失。由于活人世界只有米格的外曾祖母Coco残存对父亲埃克托的记忆,Coco一旦死去,埃克托就会从亡灵世界消失,父女永无相见可能。米格不负所托,回到人间,用音乐唤醒了Coco对父亲的深情记忆。

对于亡灵来说,只有在世的后人记住自己、缅怀自己、祭祀自己,才能在亡灵世界永生。这可以视为两个隐喻。首先,对先人的记忆,意味着先人在模因绵延意义上的永生。其次,子孙后代繁衍生息,意味着先人在基因绵延意义上的永生。基因(Gene)是通过遗传的方式传承;模因(Meme)是通过学习模仿记忆的方式传承。所谓“传家风”说的就是模因传承。

中国人看了这部影片一点膈应也没有。墨西哥的亡灵节,令我们想起中国的清明节与盂兰盆节/中元节,都是后人祭祀先人的节日。先人对后人的保佑与护持、后人对先人的追思与孺慕,这种对阴阳两界相互映射关系的设定,中国人一点儿也不陌生。远隔千山万水,却有这些相似性,足以说明有些事物是超越文化、民族与地域的。

不妨把这种以家庭或家族为基本单位对先人缅怀祭祀的一整套观念、仪式与价值观称为“自然宗教”,这种宗教追求两种永生:个人在基因绵延下的永生与个人在模因绵延下的永生,永生的载体是家庭与子孙后代。这两种永生观念对个人的激励是,涵养旺盛的生命力,立德立言立功,把先人托付给自己的基因与模因更多更好地传承下去。这种“自然宗教”自然的逻辑后果是家庭价值观,对婚姻的重视、对家庭的坚守、对子嗣的投资。中国父母愿意为了子女上好大学而节衣缩食;某些洋人宁愿买游艇也不愿给子女大学学费,中国父母绝对做不出来。在这种“自然宗教”之下,个人本位与家庭本位得到了和谐的统一,与那种反家庭价值的极端个人主义大异旨趣。

中国文明是被视为世俗主义的。以一神教的标准来看,这当然是对的。但中国人不是没有宗教情感与终极关怀,中国人有植根于人性与基因的“自然宗教”。两类宗教都追求永生,但是,相对于那种追求个人死后上天堂的永生,笔者觉得追求基因绵延意义上的永生与模因绵延意义上的永生,显得更自然、更正当、更合理、更高尚、更激励相容,并且达到了两个层面上的激励相容:追求个人利益与家庭利益激励相容、和谐统一;追求个人家庭利益与种群利益激励相容、和谐统一。正是这种“自然宗教”,让中国文明壮大绵延数千年不断绝。

截至这篇文章发表之时,《寻梦环游记》的大陆票房已经超过十个亿。中国人为这部影片感动流泪,恰恰是因为这部影片揭示了中国人内心最底层的观念结构,内中蕴含着我们这个种群与文明的力量之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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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络编辑: 邵小乔 责任编辑: 陈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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